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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星辰 [一]

立夏那天,苏格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蒸笼的小笼包,浑身的皮都被热气撑得发紧。

蔺川的夏天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它不像春天那样还会跟你玩玩“欲拒还迎”的暧昧游戏,而是直接端着一盆火炭,劈头盖脸地倒下来。

教室里的吊扇在头顶“呼哧呼哧”地转着,像是一个患了哮喘的老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搅动那一团闷热的空气。

“心静自然凉。”同桌一边拿着垫板疯狂扇风,一边念经似的自我催眠。

苏格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试卷——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避暑胜地。

“心静能不能凉我不知道,”苏格有气无力地说道,“但我知道,如果这节体育课还要去操场暴晒,我的心就要凉了——物理意义上的凉。”

“别做梦了。”同桌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体育老师刚才在门口做了个投篮的动作,精神抖擞得像刚喝了两斤红牛。”

苏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十分钟后,全班同学像是被驱赶的羊群,蔫头耷脑地站在了烈日下的操场上。

阳光白得刺眼,沥青跑道散发出一股胶皮被烤焦的味道。

苏格站在队伍的最后,感觉自己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团,躲在脚底下不敢出来。

“苏格!”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

苏格眯着眼睛看过去。是天若。

天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瓶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冲苏格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做了一个口型:“救命水。”

苏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她趁着体育老师转身纠正童捷刚那个像是在跳大神的广播体操动作时,猫着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度溜出了队伍。

“活过来了!”苏格一口气灌下半瓶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激起一阵舒爽的战栗。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天若无奈地帮她拍了拍背,“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一条刚被放回水里的咸鱼。”

“咸鱼也有翻身的时候。”苏格抹了一把嘴角的在水渍,“尤其是遇到了你这条‘好心鱼’。”

两人躲在看台下面的阴影里,看着操场上那些还在受苦受难的同学们。

“苏格。”天若突然开口,手里把玩着矿泉水瓶盖,“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分开?”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格侧过头。

“就是觉得……夏天来了。”天若看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夏天总是适合毕业,适合离别,适合把人拆散。”

苏格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天若在担心什么。初三了,中考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落下,把这群朝夕相处的人劈向不同的方向。

“天若。”苏格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看台缝隙里飘落下来的树叶,“你知道星星为什么在夏天最亮吗?”

“为什么?”

“因为夏天太热了,把黑夜烤化了,星星就露出来了。”苏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天若噗嗤一声笑了:“这又是哪门子的歪理?”

“苏格牌歪理。”苏格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夏天虽然适合离别,但也适合燃烧。我们就像是那些星星,虽然看起来隔着几光年的距离,但只要抬头,我们就在同一片天空里,组成同一个星座。”

“哪怕分开了,我们也还是双子座,对吧?”

天若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双子座。”

“而且……”苏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那是早上刚收到的,颜歌的回信,“还有人在远方给我们做榜样呢。你看,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心里的频率才是。”

信封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依然是那种清秀有力的字迹。

苏格没有拆开信。她想把它留到晚上,留到那个只有台灯和她的私密时刻。

此时此刻,她只想和天若坐在这个充满汗水味和胶皮味的夏天里,看着那群还在做广播体操的“傻瓜”同学们,感受着这份即将逝去、却又无比真实的青春。